当我们刷 Instagram 时，大脑在悄悄变懒

说实话，我以前从没觉得刷Instagram有什么问题。直到有天朋友转发给我一条”震惊！这个食物一起吃会致癌”的帖子，点赞量高得吓人。我随手就转到了家庭群里，差点被做医生的表姐踢出群聊。

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：我们每天花大量时间刷信息流，但很少有人真正停下来想一想——我看到的这条信息，是真的吗？Instagram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，所以近两年陆陆续续推出了一系列”信息素养功能”。这些功能到底是怎么运作的？它们真的能帮我们变得更会辨别信息吗？

先搞清楚：什么是信息素养？

听起来挺高大上的词，其实用大白话解释就是：你在面对一条信息的时候，有没有能力判断它靠不靠谱。

举个例子。你在网上看到有人说”科学家证实晚上吃苹果等于吃砒霜”，信息素养高的人会想：哪个科学家？发在什么期刊上？实验怎么做的？而信息素养低的人可能直接就信了，或者至少会转发给爸妈”提醒”一下。

Instagram作为一个日活超过20亿的社交平台，每天流动的信息量是巨大的。平台自己做过调研，发现用户其实不是不想分辨真假信息，而是——说实话——大多数人在刷手机的时候，脑子是放空的。谁会认真核查每一条看到的帖子呢？

Instagram 具体装了哪些”防护栏”

了解了信息素养的定义，我们再来看看Instagram到底提供了哪些功能。这些功能不是突然冒出来的，而是一点点迭代出来的。

1. “想一想再分享”弹窗

这个功能你可能遇到过。当你要转发一条story或者repost某个帖子的时候，屏幕会弹出一个提示，问你”你确定这条信息是真的吗？”或者说”在分享之前，你应该核实信息来源”。

刚开始我觉得这挺烦人的，不是吗？本来顺手就要转发，突然弹个窗口打断我。但仔细想想，这其实就是利用了”决策疲劳”这个心理学概念。人一旦被打断，就会从”自动驾驶”模式醒过来，重新思考自己在干什么。

2. 可疑内容警告标签

Instagram现在会和一些第三方事实核查机构合作。当系统检测到某些帖子可能包含虚假信息时，会在内容上方加一个灰色标签，写着”这家机构说这个说法是假的”或者”此内容存疑”。

这个功能有意思的地方在于，它不是直接删除内容，而是给用户一个”这里可能有坑”的提示。最终判断权还是在你手里。平台只是负责把信号灯亮起来，车还得你自己开。

3. “戳一下真相”教育资源

Instagram在应用内设了一个专区，叫”Facts About”，会定期发布一些关于常见谣言的澄清内容。比如前阵子很多人转发”5G会传播新冠病毒”，平台就专门发过一篇图文，用很浅显的语言解释病毒和电磁波的区别。

我觉得这个功能被很多人忽视了，但它其实挺有用的。它不是居高临下地说”你是错的”，而是说”我们来一起看看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”。

4. 算法透明度报告

2021年开始，Instagram开始发布详细的算法透明度报告，告诉大家”你的动态是怎么排序的”。虽然大部分用户不会真的去读几十页的报告，但这个动作本身就在传递一个信号：我们在试图让你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报告中会提到哪些因素会影响内容的曝光度，比如互动率、新鲜度、内容类型等等。了解这些，你至少会知道——哦，原来给我推这条内容，是因为我之前点赞过类似的东西，而不是因为这是”真相”。

5. 设置里的”信息素养”开关

在Instagram的隐私设置里，有几个和内容推荐、事实核查相关的选项。你可以打开或关闭某些功能，比如是否允许平台根据你的浏览历史推荐更多同类内容。

这个设计背后有一个考量：信息茧房是导致辨别能力下降的重要原因。如果你只看自己认同的东西，大脑就会慢慢失去接触不同观点的机会，进而变得越来越难分辨信息真伪。

这些功能真的有用吗？数据怎么说

光说功能可能还是有点抽象，我们来看一些实际的研究数据。

根据MIT（麻省理工学院）的一项研究，虚假信息在社交媒体上的传播速度是真实信息的6倍。原因倒不是因为假信息更”香”，而是因为它往往更情绪化、更出人意料，更容易触发人们的分享冲动。

Instagram自己的内部数据显示，”想一想再分享”弹窗出现后，用户选择不分享的比例大约提升了10%到15%。10%看起来不多，但考虑到Instagram每天的分享量，这个数字背后是几百万条没有被转发出去的未核实信息。

另外有意思的是，斯坦福大学的一项调查发现，年轻用户（18到24岁）对”平台提供的可信度信号”——比如那些灰色警告标签——的敏感度，比年长用户更高。换句话说，年轻人其实挺吃这一套的，只要你告诉他”这里有问题”，他们会真的停下来看看。

但问题也摆在那里

说了这么多好处，我也想说说这些功能的局限性。

首先是”提醒疲劳”。如果每次分享都弹窗，用户可能会养成”一路点yes”的习惯，警告反而变成了摆设。这不是杞人忧天——很多应用的通知现在都是被用户直接忽略的。

其次是标准问题。谁来决定一条信息是”可疑的”？Instagram目前依赖的是和一些事实核查机构的合作，但不同机构的标准可能不一样。而且在某些争议性话题上，真相本身可能就是模糊的。

还有一个问题是，这些功能主要是”防君子不防小人”。真正存心传播假信息的人，总能找到绕过检测的办法。而大多数普通用户，可能根本不知道或者懒得去点那些警告标签。

说到底，工具只是工具

聊了这么多功能和数据，我最后想说的是：Instagram的信息素养功能再强大，也只是一个辅助。真正决定你辨别能力的，是你自己的思考习惯。

举个我自己的例子。前两天我在Instagram上看到一张图，说”NASA发现地球有个 twin 星球，距离只有12光年，上面可能有水”。配图特别酷，是一个艺术家的想象图。我第一反应是”哇塞要转！”但手指还没碰到屏幕，我就想起之前看到的关于”科学假新闻”的科普——这类标题通常会故意模糊”发现”和”艺术想象”的界限。我点进去看了看原文，果然，NASA只是用望远镜观测到了某个天体的数据，根本没有确认任何” twin 星球”的存在。

如果没有那些信息素养方面的接触，我可能真的就转了。但现在我会习惯性地多问一句：信息来源是哪？有没有专业机构的背书？配图是真实的还是想象的？

这种思维方式，不是天生的，是可以训练的。Instagram提供的那些功能，本质上就是在帮你建立这种训练机制。每次弹窗提醒你、每次灰色标签出现，都是一次微小的”复健练习”。练得多了，你的大脑就会形成新的神经回路，看到任何信息的第一反应不再是”哇塞快转”，而是”让我看看”。

一点想法

写这篇文章的时候，我一直在想：为什么我们这一代人需要专门学习”信息素养”？过去的人不需要啊。

可能是因为信息环境真的变了。过去获取信息是有门槛的，你得买报纸、买书、看电视，信息虽然不多，但至少经过了一层”把关人”的筛选。现在呢？每个人都可以发布信息，信息多到这辈子都看不完。在这种情况下，”谁能发布”和”谁来判断真假”，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变得模糊了。

Instagram不是第一家、也不会是最后一家尝试解决这个问题的平台。Facebook、TikTok、Twitter都在做类似的事情。大家都在摸索，效果也参差不齐。但至少，平台们开始承认一个问题：它们不只是”中立的搬运工”，它们对用户看到什么、相信什么，确实是有影响的。

作为用户，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态度是：别把平台当权威，也别把平台当敌人。用它们提供的工具，但保持自己的判断力。遇到可疑的信息，多查证一步；遇到情绪化的内容，深呼吸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参与。

说到底，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，能救你的，只有你自己的大脑。